日里天黑得早些,刚刚到过了酉时,天便渐渐黑了。刘炳担心冬日车马难行,又恐路上不能周全,让王玚早些走。
王玚从刘府告退,梧桐便牵马过来,请王玚踩着门口马镫上马。
王玚上了马,想起清晨的事来,便问梧桐:“你可打听清楚了今日清晨那事经过没有?”
梧桐一边上马一边笑道:“看大爷这话说的,哪儿能呢?早打听清楚了。大爷可记得咱大姑奶奶生的那个表公子?就叫宝玉的。
王玚边骑马缓缓朝王家走,边懒懒回道:“大姑姑如今就剩了这么一个宝贝,哪里能不记得?虽然荣府护得严实,都六岁了,也不见男客,就只几家世交的夫人见过——上回父亲不在,我跟太太去荣府贺寿,在史老太君跟前儿见过一面。”又嗤地一笑:“长得是不错,就是看着在他父亲面前唯唯诺诺的。”
梧桐笑道:“小的们却没那个福气见一见这位戴着宝玉的宝玉。”
王玚厉声一句:“慎言!说了不许提甚么戴的玉。”
慌得梧桐忙道:“是,大爷。就是贾家的表公子。”
王玚点头,缓和了语气又说道:“说了这半日,你还没说到正题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?”
梧桐回说:“大爷,那边却不是布施,是荣国府的老太君贴的告示,到底怎么写的却是忘了,好长一串字——好些我都不大认得。
大体意思就是咱府里大姑奶奶生的那个宝玉,不,是表公子,前几日生了病,老太君和姑太太请人看了,说是生来带的福气太大,恐怕难养活,便写了宝玉的名字,往各处巷子头尾上贴了,叫万人叫去,连着三日,这里外足有三四十条巷子,都有人守着,一人只许叫一声儿,给五十个大钱!今日是头一日,听说,这三天里少说要散了一万银子出去呢!”
王玚听了,暗觉不好,还是问道:“有一万银子那么多?这可是胡说,哪里有这么多人来?”
梧桐委屈道:“哪里是我胡说,是真的,现在满京城里那些挑担的、挑粪的、花子都传遍了哪!铜钱一筐筐的从荣府里抬出来,京城里的银号,少说有八成连铜钱都没了!都叫荣府兑去了,原先一两银子能兑一吊半,现在只能兑一千个钱了!”
王玚忙安慰道:“不是不信你,只是这事儿,太叫人匪夷所思了。”
王子腾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便叹道:“为了一个小儿,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!竟影响了银价,幸亏只是三日,若多做几天,岂不连国本都动摇了。错不了,只怕报的就是这事了。只是不知道圣上怎么就联想起咱家来?可是咱家的下人没有管住,也去拿钱了?”
王玚摇头道:“父亲那时候去了营中,呆了将近十天,您不知道,我回来了就严令下人不许去凑热闹,府中就算有一两个不听偷着去的,也决多不了,各府里都有去的不少——咱们并不会显眼。太太也去信到贾府中劝过了,竟是没有回音——还气得太太骂了两日。
我却有个想头——父亲,您看,贾府这事依着我们看来,不过是是老太君太过宠爱孙子之故,但史老太君是怎样的人您应该了解,看她是如何对贾府的爵位的便能知道一二,除非必要,万不会用如此显眼的手段。
如今咱们不知道这里头到底是如何,只能猜测,但圣上未必就不知道。
这个事儿里头只怕有咱家大姑奶奶的主意。圣上本来就忌讳当年荣公宣扬宝玉的事,如今又弄得这么大,恐怕又想起了咱家,这才算到了父亲身上。”
王子腾叹道:“当年荣公想的是好,略传扬几日就出手压下。可惜人命由天,还未等压下流言,便去了。史老太君为了赦大哥的事压抑多年,如今贾政生了个好儿子,不免就想多传扬几日,倒是闹得人尽皆知,最后后悔了,也不好收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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