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贲、孙辅兄弟拒绝赴会?”
孙权从榻上惊起,意识到自己恐有失态,孙权很快冷静下来,问道:“二人拒绝赴会,可有禀明缘故?”
徐矫说道:“孙贲自称偶感风寒,留郡调养身体,暂无法动身。孙辅...
我坐在案前,烛火摇曳,映得竹简上墨迹忽明忽暗。左手小指缠着一圈白布,渗出淡红血丝——方才削简时刀锋一滑,割开了皮肉。血珠沁出来,像一粒将熟未熟的朱砂果,又涩又烫。
窗外雨声渐密,敲在瓦上是碎玉,滴在阶前是断弦。我搁下刻刀,用袖口抹了抹额角汗,才发觉掌心全是湿的。不是热出来的,是绷出来的。
阿翁今日又去了军营。
不是“视察”,不是“训话”,是亲自校验新铸的环首刀刃口是否够利、新编的陷阵弩机括是否够稳、新募的屯田卒能否在泥泞中负重三石奔行十里不散队形。他昨夜回来时靴底沾着半干的黑泥,裤脚撕开一道口子,是被营帐外新栽的棘刺刮的。阿翁从不让人替他更衣,自己蹲在廊下,就着檐漏下来的雨水搓洗靴子,水浑得照不见人影,他却笑:“这泥好,肥土,明年开春种粟,秆子能蹿过人腰。”
我盯着那截被血染红的布条,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阿翁教我握刀。不是木刀,是真刀。他攥着我的手,刀尖朝下,抵在青砖缝里,说:“刀要认主,先认骨。”他掰开我拇指,压在刀柄蟠螭纹凸起处,再扣紧我四指,让指节与刀脊弧度严丝合缝。“松了,刀飞;紧了,手废。你骨头长成什么样,刀就该贴成什么样——不是你驯它,是它长进你骨头缝里。”
那时我手腕抖得厉害,刀尖在砖上划出歪斜白痕。阿翁没松手,只把下巴搁在我肩头,声音低得像耳语:“阿斗,你怕的不是刀,是你自己心里那根没长硬的骨头。”
雨声里,我听见院门轻响。
阿翁回来了。
他没打伞,蓑衣上滚着水珠,发梢滴着水,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他解下腰间革囊,往案上一放,铜扣撞在竹简堆里,叮当一声脆响。我抬头,看见他右眉骨上有一道新伤,结着暗红血痂,边缘微微翻起,像一瓣将谢的棠梨花。
“军医说无妨。”他见我盯着那道伤,抬手随意抹了一把,指尖沾了点血,又在裤腿上蹭掉,“陷阵营新练‘叠盾’,三重盾墙轮转,有个小子收盾慢了半息,盾沿擦过去,倒是提醒我——明日得加训眼力。”
我喉头发紧,想问疼不疼,话到嘴边却变成:“叠盾之法,非精锐不能操演。阿翁为何急着推此阵?”
他掀开革囊,取出一卷油布裹着的绢图,层层剥开,露出底下泛黄的纸页。那是张旧图,边角磨损,墨线褪色,却仍能看出山势走向与水道脉络——汉中地图。他指尖点在定军山北麓一处凹陷处,指甲盖压着纸面微微凹陷:“此处,魏延已埋伏三日。他带的是五百新卒,没披甲,只裹褐布,伏在乱石沟壑里,连炊烟都掐着时辰升——为的就是等曹真派斥候探路。”
我心头一跳:“曹真已至阳平关?”
“昨日午时,斥候回报,其先锋三千骑已渡浕水。”阿翁从怀中摸出一枚铜牌,扔在案上。铜牌背面铸着“虎威”二字,正面却是新錾的暗纹:半枚断戟,嵌在云纹中央。“这是曹真亲卫腰牌。今晨,被魏延的人割了喉咙,丢在浕水滩头。尸身沉了,牌子浮上来。”
我伸手去拿那铜牌,指尖刚触到冰凉铜面,阿翁忽然按住我手腕。他掌心粗粝,带着常年握缰持矛磨出的厚茧,温度却滚烫。“阿斗,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雨声,“你读《孙子》,读到‘知己知彼’,可曾想过——若彼之‘知’,本就是我们放出去的饵呢?”
我怔住。
他松开手,从革囊底层抽出一册薄册,封皮无字,只用麻绳系着。他解绳时,我瞥见他右手小指第二节扭曲变形,是旧年断骨未正愈合所致。他翻开册子,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小楷,记着各营粮秣出入、士卒伤病、马匹损耗……细如牛毛,却无一处涂改。翻到中段,笔迹陡然一变,墨色浓重,字字如刀劈斧凿:
【建兴六年八月十七,阳平关南三十里,伏兵四百,着山民装束,携弩十具,箭二百支,干粮五日。领队:王平。】
【同日,浕水西岸林中,设疑营三座,篝火二十处,草人三百具,鼓角手六十人。领队:吴懿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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