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间,时间到了下午的六点半。
一辆红旗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京城文华东方酒店门口,正是侨联派来的车。
林浩然带着李卫东、李卫国坐了进去。
很快,汽车缓缓启动,往华科院计算所的方向而去...
亨利·凯瑟克端起茶杯,指尖在温润的骨瓷杯沿轻轻一叩,发出极轻的“嗒”一声。他没有立刻喝,只是望着茶汤里浮沉的几片嫩芽,琥珀色的茶汤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,微微晃动,像一泓被搅乱的旧日倒影。
林浩然没说话,只把茶杯搁在唇边,吹了口气,热气袅袅升腾,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。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——亨利·凯瑟克的鬓角比三年前更白,不是灰白,是那种被时间反复漂洗过的、近乎透明的银白;他的下颌线依旧硬朗,可眼角的纹路却深得如同刀刻,每一道都横贯着一场无声溃败后的自我清算。他坐得笔直,脊背绷紧如一张拉满未发的弓,但那弓弦上已不再搭箭,只剩余震未歇的颤意。
“林先生,”亨利终于开口,声音低而稳,像一块压舱石沉入静水,“我今天来,不是以怡和洋行大班的身份,也不是以凯瑟克家族代表的身份。”
林浩然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扬,放下茶杯:“哦?那是以什么身份?”
“以一个输家的身份。”亨利直视着他,眼神竟无半分闪躲,反而透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,“三年前,在中环码头那场收网战里,我算错了三件事——第一,我错估了你对香江土地价值的认知深度;第二,我错判了华资银行体系在政策缝隙里的韧性;第三,也是最致命的——我误以为,一个靠贸易起家、靠殖民红利壮大的百年洋行,其根基之厚,足以抵御一个从街市摊贩起步、只用了十年就建起金融、地产、制造、传媒四根支柱的本地商人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:“现在想来,这三错,归根结底是一错——我错把时代当成了棋盘,却忘了自己早就是被挪动的棋子。”
办公室里空调恒温二十三度,空气却仿佛凝滞了。窗外维港的风声被玻璃隔绝成一片遥远的嗡鸣,唯有落地窗上两人的倒影,一高一低,一坐一立,无声对峙又奇异共存。
林浩然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不是讥诮,不是得意,是一种真正松弛下来的、带着点倦意的笑。
“亨利先生,你这话说得……比我当年在怡和总部谈判室里听你训话时,顺耳多了。”
亨利也跟着扯了下嘴角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训话?不,林先生,那不是训话,是告别演说。我那时已经知道,怡和在香江的最后一班船,正缓缓离岸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姿态放低,却更显郑重:“所以今天,我不谈入股比例,不谈董事会席位,不谈新机场项目优先承建权。我只问你一句——你愿不愿意,做凯瑟克家族与罗斯柴尔德家族之间,那道不可逾越的‘中立屏障’?”
林浩然眸光骤然一沉。
这不是请求,是设局。
一道屏障,意味着三方制衡:凯瑟克家族握有名义控制权,罗斯柴尔德家族保留战略威慑力,而林浩然——成为唯一能打破平衡、也能加固平衡的变量。他若点头,便自动嵌入英伦财阀最核心的权力博弈齿轮之中;他若摇头,怡和洋行失控,凯瑟克家族崩解,罗斯柴尔德家族独大,而林浩然虽无损分毫,却将永远失去染指怡和全球网络的合法入口。
“屏障?”林浩然缓缓重复,“听起来像一把双刃剑。亨利先生,你确定要在我手里,握这么锋利的东西?”
“正因锋利,才需要您这样的手来持。”亨利声音陡然拔高半分,带着不容置疑的英国式决断,“罗斯柴尔德家族要的是怡和的壳,不是它的魂。他们不会重建中环物业,不会重启香港电车,更不会为新机场修一条通往大屿山的货运专线——他们只会在伦敦交易所敲定收购价后,把怡和拆成地产、航运、能源三块,打包卖给黑石、贝莱德和阿布扎比主权基金。而我们凯瑟克家族……”他停顿片刻,一字一句,“我们还想让‘怡和’这两个字,在地图上继续发光,哪怕只有一寸光。”
林浩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外壁。他听懂了。这不是商业合作,是政治性托付。亨利在赌——赌林浩然对“历史延续性”的某种隐秘敬意,赌他作为华人资本新王,对“亲手终结一个旧帝国”之后,那份难以言说的空旷感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